关羽人头送到洛阳那天，成都城里正飘着初春的冷雨。刘备攥着案上的竹简，手指把竹片抠出了细纹 —— 他大概想起了涿郡起兵时，三个人蹲在铁匠铺门口分吃一张麦饼的模样。那会儿哪想得到，这辈子最风光的兄弟，会落得连全尸都留不住的下场。
有意思的是，关家满门被抄斩时，张飞的两个女儿正在刘禅的后宫里，对着铜镜试穿新做的蜀锦旗袍。这事儿说起来透着古怪，都是蜀汉的开国元勋，怎么结局差得像隔着条江？
先说说关羽。这人是真能打，襄樊之战那会儿，逼得曹操都想迁都，可性子刚得像块生铁。庞德被擒时，他提着刀在帐外站了半宿，劝降的话来回就那么几句，末了庞德骂了句 “竖子”，他就真把人斩了。这里得提一句，三国时的武将讲究 “斩将不斩降”，尤其庞德还是带着全家来投的，这么一来，仇就算结死了。后来庞德儿子庞会跟着司马家打过来，头一件事就是冲进关家老宅，刀片子抡得没半点含糊。
张飞死得也窝囊，被部下在帐篷里割了头，可他家里的日子却稳当。他大女儿嫁刘禅那年，送亲的队伍从阆中排到成都，嫁妆里光是蜀锦就拉了二十车 —— 那会儿蜀锦比铜钱还值钱，光是这份排场，就够张家在蜀汉站稳脚跟了。更巧的是，张飞的老婆是夏侯渊的侄女，夏侯家在曹魏的势力盘根错节，就算蜀亡了，司马家也得给几分面子。关于这位夏侯夫人，史料里有两种说法，有的说她是张飞在路上抢来的，有的说本就是两家早有约定，更可信的是后者 —— 那会儿门阀联姻讲究 “亲上加亲”，真要是抢来的，夏侯家哪会认这门亲？
这里插句闲话，三国时的贵族联姻，不光看门第，还得算 “人情账”。张飞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里，有一面铜镜是夏侯渊当年用过的，镜背上刻着 “渊” 字，这么一来，等于明着告诉曹魏：咱是一家人。反观关家，儿子关兴娶的虽然也是宗室女，可那位公主的生母早逝，在宫里说话没分量，真到了出事的时候，谁会替关家出头？
读史到这儿，总觉得有点无奈。关羽一辈子活得像杆枪，直来直去，打胜仗时风光无限，可没给家里铺过半分路。张飞看着粗，却精于算计，他在阆中驻守时，特意让人给夏侯家送蜀锦做的帐子，每年中秋还托人带蜀地的荔枝过去 —— 那会儿荔枝运到洛阳得快马跑半个月，这份心思，可不是光靠打仗能换来的。
蜀亡那天，庞德的后人冲进关家时，据说关家的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投壶。而张家的后人呢？因为夏侯家递了话，兵卒们连门都没敢进，只是在巷口守着。后来张家的孙子还在晋朝做了官，娶的媳妇是司徒家的女儿，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
有人说这是命，可翻开那会儿的家谱就知道，张飞的女儿嫁给刘禅时，陪嫁清单上光是 “故旧门生” 就列了三页纸，这些人后来在晋朝做官的不在少数。关羽家的谱牒里，除了武将的名字，几乎看不到和世家大族的牵连。这么一来，结局其实早就写好了。
如今洛阳城里还有关庙，香火比张飞祠旺得多。可清明祭祖时，关家的坟头冷清得很，张家后人却还在河南一带繁衍生息。这事儿想想也有意思，英雄的名声能传千年，可活着的子孙，往往得靠那些当年瞧不上的 “俗事” 才能撑下去。
说起来，那会儿的人讲究 “家宅兴旺” 比 “名声响亮” 实在。就像成都出土的三国简牍里，有个小吏写过：“宁为田舍翁，不做英雄后”。大概看透了的人，早就明白这道理吧。